作者:言 午
我叫阿黄,是一头牛,长相和一般的黄牛没什么两样。
牛是反刍动物。我不同于一般的牛,是有思想的,我反刍食物的同时也反刍思想。我反刍的时候静静地站着,表面上看起来一声不吭,其实我有着博大精深的思想,难怪有人称牛是哲学家。只是我们的思想不被人类理解罢了。当然,我有时也发牛脾气,其实就是“哞哞”地叫几声,蹬蹬蹄子,我认为有脾气的牛才有活路。
前几年,某县搞养牛,后来发展成吹牛了。有一个乡很典型,要求半年之内必须达到人均两头牛。牛的繁殖比较慢,到哪里去弄这么多牛呢? 只有吹,越吹越厉害,简直就是二斤牛肉三斤牛皮!县里来检查,为了凑数,就到处借牛,弄得我们牛类很被动。检查这村时从那村借,检查那村时从这村借,后来发展到跨县到我们村里来借。
一开始,我寻思着是去干脏活累活,不大乐意去,就“哞哞”地叫个不停。主人像是猜透了我的心思,拍着我的肩膀说,阿黄,你想偷懒吗么? 这一次你一定得去。一方面可以给我增加收入----你别怪我,我把你租出去了,每天二十块钱;另一方面你去了就是客儿了,他们一般不会让你干活,招待也肯定不错。再说,现在是冬闲季节,又有什么活让你干呢? 我一听也在理,就去了,同去的还有十几个兄弟姐妹。
去了之后,才知道这也不是个轻省活。虽然只是充充数,但老是跑来跑去,从这村到那村的来回窜,一天要跑好几十里路。有时任务很紧急,老是嫌我们走得慢,就使劲拽我们的鼻子,或者用树枝什么的抽打我们的屁股,逼得我们一溜小跑,弄得上气不接下气。你想,咱牛能跑得多快呢? 要是像猴子一样地上窜下跳,还是牛么?
那个乡长经常领着检查组来,我在每个村里都能碰见他,我叫他“牛乡长”。已经是老熟人(牛)了,每次见到他我就摇摇头头挤挤眼,表示敬意。他也真够意思,亲昵地拍拍我的头,对陪同检查的村干部说,这头牛真不错,通人性哩,要多给他加些好饲料。惹得当地牛有些嫉妒,老用蹄子踢我,我只好躲得远一点。
不过,这样的光景并不长。严冬季节我又回到故乡,反而有些不习惯了。主人用手抓抓我的脊背,高兴地说, 约,阿黄你吃胖了,明年开春准备干活吧。牛和人一样,生活条件一好就容易懒惰,不求进取了。说实在的,已经习惯了过舒服日子,实在是不想干活了,就又“哞哞”地叫,但是主人并不理会。
春天很快就来到了,我干活时老是磨磨蹭蹭,不是拉就是尿,主人“啪”地给我一鞭,生气地说,哼,你这家伙吃得挺胖不干活,哪有这样的好事!我疼得直摇头,都流泪了。这时,我才想起自己是一头牛,一头很普通的牛,干活是咱的本分。
这几年,随着机械化程度的提高,主人已经不大用我耕地耙地或拉东西了。起初,我一阵窃喜,心想终于可以摆脱苦役,享享清福了。但又听广播里说,今后大力发展肉食牛,赶着牛羊奔小康,牛的命运肯定不妙。不过,我们也知道,人类的统治我们是摆脱不了的,我们也想为人类的发展和进步干点什么。我们牛类的觉悟是高的,有时甚至比人类还高,要不哪里来的“老黄牛”精神啊!
不管怎么说,看到人类的发展路子已经对头了,我也很高兴。能为人类做点什么贡献,就是牺牲了自己也是心甘情愿的,谁叫咱是老黄牛呢?!
听说那个牛乡长受到提拨了,我大惑不解。我真想向上级领导揭穿这个牛乡长。对人类的某些言行,我们牛类最有发言权,凡是吹过牛的我们都心中有数。可是我后来又想,咱是牛,只要吃喝不愁就行,那管人间的那么多闲事儿呢!
我的故事还有很多,先讲这些吧。
(发表于1997年3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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