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张　明

　　雨、落、无、声四个字撞在一块，就成了我的话题。无声的落雨营造的意境，可以是这样的：不知不觉中，雨落下了，在那可以想象的天空中；听不到雨的脚音，她却偎在你身旁了；大地湿润了，舒适，许多生命承受了这恩惠，或许有笑脸朝向天空……
　　不怎么奇特的联想，因了作者一篇小说的题目而诱发出笔。而后的话语则是作者文章的落雨，滋润且潜生了一个读者的某些思索。
　　言午小说中的人物似乎有着一种共性，多是相对弱势群体中的人，是努力挣扎又怀抱希望的社会底层成员。作者关注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。是的，我们身边的那些普通的、渴望好好活着的人，没什么大的奢望，只求平安、顺和，于人于己求得一个真切。但在现实中，生活境况与人的愿望不总是相谐的，迷失、偶然、错位、失望乃至绝望，形形色色的、显性的、隐性的生活挤压，给人们带来种种压力，容易造成人精神和肉体上的变形，于是生存的环境和心理充斥着模糊的紧张感，人物的言行及心理渗透了强烈的现实感。这或许是言午小说可读又耐读的理由。
　　小说人物命运的结局，作者给予了精心的安排。这种用心使得生活本身的涵义更外显，人物更实在，而这是常人易于忽略或遗忘的。《三姑》中的三姑，作者刻画了她的爱和死，毫不复杂的生活情形，只是因为多了一点点常识，便被世俗逼入绝路。这样的故事在我们的身边经常发生，有时不过是换了些场景或包装而已。《尚好仁小传》中的尚好仁，生活晚景里的一丝虚幻的波澜，在他心中闪闪发光，转眼又暗淡了，奇迹并没有出现，一切重归于平淡，但人生的美好愿望依然在生长着。奇迹不可凭倚，唯有依靠自己的勤劳、拼命。也许只有身处其境的人，才有这般不可按捺的表现欲念。
　　平实心，是小说人物的可贵。虽然他们也入歧途，但那是凡人常态，生活之真实，是迫切于愿望抑或是欲望的不得已。
　　小说，有人说是讲故事。故事好坏的标准不一而置，不论哪种讲法，皆有长短。讲者当要明晰自己这么讲的理由，即不单为技巧而技巧。言午的小说叙事，也如他小说人物描绘的特点：平实。在他朴实无华的语言中，显见人物的平实。而他的平实，不可谓之平淡无味。因为所有的情节都是作者对人物命运的关切，而这关切又不是主观的，是融在生活现实里的，隐隐泛出悲的面容。作者的笔是真诚的，娓娓而叙、不温不火，不见怪诞奇异，却也引人入思。不用说，作者常有精彩之笔呈现于某些细节。《尚好仁小传》中，尚好仁和杨东英两位老人，商量婚事的细节，如画在目，如音在耳，自然天真情切，不由令人生出同情之心。《罗曼的胸坠》的结句“窗外，天空已经全部黑下来了，好象是起风了”则歧义层生。本已多风多雨的家，即将回到平静，怎么要起风？是谁操风而动？这个家庭又将怎样？是从艰难走到另一艰难吗？……小说叙述的事件本身的意旨，在此也许已不那么重要了，而读者从小说回至现实生活，再次阅读生活，进而完成本质的阅读。
　　就文章整体而言，不是多么复杂，线索也清晰。但作者还是注重了小说叙述的“摇摆”性，尽管其中波折不大，冲突感不强或时而略显直白，却不致有损于作品的文气，不致弱化作者自始至终深蕴文间的良心。
　　读言午的小说，仅是一少部分，然而却明显体味到了他的善良朴实。人物、情节，存在于生活的底层和日常的艰辛，人物的命运也非童话般让人大喜大悲。而其作品主意和叙述本身就富含了对凡人生活的同情和深思。他的中篇《雨落无声》，主人公梁浩是一个乡的党委书记，用老百姓的话讲，梁浩是一个正直的人，宽容，重情。从名字上看，梁浩浩即“良好”。但是，他是一个能干出成绩、百姓认可的好好干部吗？我看可能不好说。作者的话语中含着不解、不满，甚至愤懑，似乎又极其清楚其中的是非曲直。因为作者对人的这份善意的理解，不禁想走近作者的生活。几乎每一件作品中，作者惜惜之怀，皆现诸笔端。
　　如若求疵，我想坦言如是：由于作品选材角度平了些，少显独特匠心，或显大气不足。再者或因作家胸臆使然，对人物和叙述的处理，显得单调了些，当多些胆气。若还有之，则是语言，小说是语言的艺术，此非关技艺，是个人功力的修炼，作者于此估不是难症。
　　我对言午个人，只知他是男性，莱芜市人，刚过不惑之境，在忙于公务之余，不懈于文学创作，且成绩斐然，自是敬慕了。常言道，读文知人，有幸读得其作，自度君是诚诚恳恳、实实在在之人，是热爱生活的，并在平静中倾心于对人及人生探索的。但愿能常读到他的新作，这也许是奢求，或许不是。

原载《凤鸣》杂志2003年第2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