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言 午

　 　这个冬天很反常，该冷的时候不冷，该下雪的时候不下雪，老是灰朦朦的要下雨。罗兰喜欢雪不喜欢雨，她觉得所有的晦气都是因为不下雪。要是下场大雪就好了。
　　 惠风公司召开紧急会，经理方振宇提出搞股份制，说是方案已经草拟出来，让大家讨论。他说了实行股份制的一大堆好处，无非是鼓动大家入股。
　　 罗兰很烦这一套。给谁干活谁给钱，这是天经地义的。现在可好，不但要给他干活还要给他钱。一边给你干活一边往你腰包里装钱，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啊！方经理的神经肯定是不正常了，净胡折腾。罗兰不等经理说完，就忍不住问，这事总公司知道吗？方振宇皱皱眉头说，这个你甭操心了。
　　 罗兰小的时候，每年冬天隔一阵子就下上一场雪，满眼亮堂堂的挺舒坦。她和小伙伴们堆雪人打雪仗，挺好玩的。屋檐上的冻冻挂得老长，用棍子打下来吃，嘣脆稀甜。冬天下了大雪麦子就长得好，人也不大容易感冒。那时候，谁要是感冒了打吊针了，亲戚朋友听说了就去看望。现在，感冒输水已经是很经常的事了。据说，天气反常是由“温室效应”造成的，“温室效应”是由发展工业等人为因素造成的。你看看吧，这人一爿子能死算完。
　　 去年，罗兰在总公司办公室干杂活，工作没干好。调到下属的惠风公司以后，她毛病依旧，安排啥任务也完不成，都耽误好几次事了，弄得同事张惠妹、王安石很有意见。
　　 张惠妹和台湾的那个歌星同名，毕业于省艺术学院，也爱好唱歌跳舞。她原来在某职业学校任教，三年前办了停薪留职手续，到惠风公司“下海”。她问，养老保险金谁给缴啊? 方振宇说，按国家规定办，该公司缴的公司缴，该个人承担的个人承担。张惠妹说，行，我投两万。罗兰撇着嘴心里说，哼，屎克郎垫桌子硬撑。
　　 罗兰想，王安石肯定会反对的。王安石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如瓶底的眼镜，过去在县皮包厂工作，因厂子效益不好，辞职来惠风公司谋生。她的爱人没有工作，孩子上学了，家庭负担挺重的。他说，搞股份制我拥护，但我确实没钱，以技术入股行啵？方振宇说，行。
　　 该冷不冷不成年景。罗兰觉得今年的冬天特别不正常，整天灰蒙蒙的，冬天快过完了都没下一场雪，前几天好象要下雪的，可惜只是飘下几片雪花就完事了。
　　 罗兰说，我可是总公司的人啊 ?！方振宇说，你要是想回去，我保证不拦着。罗兰知道总公司是不会让她回去了，说，我不回去，也没钱入股。方振宇说，不入股只发工资不分红就是，但得好省着干。罗兰心想，还分红呢，能发下工资来就不错了。她抬头看看窗外，天空还是那个样子。
　　 方振宇将自己八万块钱的积蓄全部拿出来买了股权证。罗兰对张惠妹和王安石说，他是经理他说了算，以后找个借口就把钱拿回去了，我们能行吗？千万别上那个当。张惠妹吱吱唔地唔说，嗯，我的钱都存上了还不到期。王安石叹口气说，唉，我想入股但确实没钱，只有好省干活了。罗兰挺干脆地说，哼，我嘛，要钱没有要命一条。
　　 不过，从此之后绝大多数人都能积极工作了，公司的效益大幅度提高。方振宇也不含糊，每人月发奖金一到三百元不等，王安石工作最卖力得奖金最多，张惠妹次之，唯独没有罗兰的奖金。罗兰很气愤，这不是看不起人人嘛，比过去的资本家还狠哩。她直接去找经理要奖金。方振宇一拍桌子说，你还要奖金呢，再这个捣鼓法，工资也没你的份了！罗兰一时语塞，翻翻白眼珠，讪讪地走了。
　　 罗兰的心情就像这天空一样，灰蒙蒙的透不过气来。她来到大街上闲逛，转悠了半天又觉得很无聊，抬头看看天空，正巧有几个雨点落下来砸在脸上。唉，天要下雨了。

（发表于 1999年9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