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言 午

　 　虞舜乡灭鼠工作领导小组组长、副乡长马晓虎有些紧张——县灭鼠工作检查验收组来了！
　　 说起来也是没办法的事，西凤县的老鼠多得成了灾。老鼠一多，闹出血热住院的人就多，医院里人满为患，弄得人心惶惶，谈鼠色变。如果不消灭日益猖獗的老鼠，不仅会严重威协人民群众生命财产的安全，还可能影响作为全县经济发展龙头的食品加工业。道理很简单，一个老鼠成灾的地方生产出来的食品，谁还敢买呀。食品工业是支柱产业，弄不好将严重影响全县的经济收入……。为此，县政府专门召开会议作了部署，县乡村三级分别成立了灭鼠领导小组，要求各单位统一购买或制作毒饵，统一时间投饵面杀。目前，全县已有二十三个乡镇经检查验收合格。
　　 检查组由县爱卫会办公室严副主任带队，还有爱卫会的小任和防疫站的小甄。 老严是全省有名的灭鼠专家， 工作特别认真，人称“严老狠”。来到虞舜乡后，被热情地请到接待室里，由乡里文书老崔、秘书小丁陪着喝水聊天。马晓虎则忙着准备汇报，他在小本子上飞快地写着：１、加强领导，成立班子。……２、搞好宣传，统一认识。……３、措施有力，效果明显。……写完，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水，稍微松了一口气。
　　 接待室里，老崔小丁已经和检查组的同志扯得没了话题。看到马晓虎来了，老崔赶忙站起来介绍：这是我们乡的马乡长，分管灭鼠工作。寒暄之后，马晓虎开始汇报。汇报是高水平的，可以说是井井有条头头是道，令所有在场的人叹服。严副主任说，咱乡灭鼠工作搞得不错嘛，很好。不过，按照统一要求，还要进行现场检查：一是今晚选几个有代表性的地方投放一百个老鼠夹子，明早检查，夹住几只老鼠，就是百分之几，低于百分之五为合格。二是在地上撒十个石灰粉方块，明早看方块上有没有老鼠爪印，有老鼠爪印的方块五个以下为合格。超过上述标准的单位要重新组织灭鼠，在全县通报批评，并追究单位领导的责任。他指着地上的老鼠夹子和小木框说，麻烦一下，请帮助找点花生米和石灰粉子。
　　 现在，马晓虎是老鼠吃花椒——麻爪了。对灭鼠工作，他并没放在心上，嗨，几只小小老鼠，还能把人类给统治了吗? 他只是开了个小会，就推给了老崔和小丁。他心急火燎地想着对策，嘴上却说，好好好，我们一定搞好配合。老崔你去安排一下生活，小丁你负责弄点花生米和石灰粉子来。请县里的领导先休息一下，可以到乡机关南面的哭女河上去转转，那里景致很不错呢。严主任，到下面来出发也不要搞得太紧张了嘛！
　　 晚饭前，马晓虎把老崔和小丁叫到办公室，表情严肃地说，灭鼠工作是你两个具体负责的，要弄好。老崔感到为难：咱乡老鼠可能不少，人家不叫咱插手，怕是不好办。副乡长说，咱乡可能没有多少老鼠了，但谁能保证邻乡的老鼠不往这儿跑呢 ? 你们要多动动脑子。一句话，甭管怎么治，只要验收合格就行。
　　 从马副乡长办公室里出来，小丁哭丧着脸。老崔满不在乎地说，你急么 ? 马乡长的意思很明白，你还能让领导把话说白吗? 我自有办法。小丁皱皱眉头：这不是让咱弄虚作假吗? 老崔说，你这人太死心眼了，干工作就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。这可是大事儿，要是耽误了，咱小民人一个担当得起吗? 我混了大半辈子了，可不能葬弄在这些小老鼠手里。
　　 晚饭后，老崔小丁帮着严主任他们布置好老鼠夹子，撒好石灰，在老鼠夹子的绷针上插着一个花生米。小丁仿有佛感到，这简直不是老鼠夹子，而是血盆大口，要把他吃下去。老崔倒沉得住气，好象他已经给老鼠们开过会，安排好了，老鼠们肯定不会来上当似的。
　　 一夜无事。次日凌晨，天还处在黎明前的黑暗中，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，像电影《地道战》中偷地雷的日本鬼子。东方微微发亮时，才可以看清是老崔和小丁。看来他们的“挖雷”任务已经完成了。
　　 老崔如释负重，从衣兜里掏出一把花生米，吃下一粒一嚼才知是砂子，硌得牙生疼，赶忙吐了出来，边吐边说，把他的，哼，整个一个地下党！按马乡长的说法，扔掉的那二十多只老鼠都是从外乡镇跑来的，只有留在夹子上的这两只是土生土长的。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。小丁把剩下的石灰粉扔在一旁的水沟里，拍拍手上的石灰粉，神色黯然地说，哼，我看咱俩活像偷地雷的洋鬼子——假洋鬼子！唉，要是叫真鬼子们知道了，不哧笑咱才怪呢！老崔拍拍小丁的肩膀，叹了口气说，老弟，你别这样叫真好不好? 还嫩了点，以前这种事儿我经历得多了，你当是我愿意这样吗? 跟特务似的——这不是没办法逼得嘛！
　　 清晨，马晓虎若无其事地来到检查组住的地方，关切地说，马主任，昨晚休息得怎么样? 乡下条件差，让你们受委屈了。嗯……检查现场我就不去了，让老崔小丁陪你们去吧，我先到食堂里看看，在食堂里等你们回来吃饭。老严说，马乡长太客气了。你忙你的，让老崔他们去就行——小任，你在头里领路吧。老崔小丁不由地怔住了。
　　 小任在前面走得挺快，老崔丢个眼色，示意小丁赶快跟上。可是，越走越觉得不对头，老崔急忙往前追了几步说，哎，不对吧，走错了！小甄说，没错，我们一般是安排两个现场，先到第二个现场去看看吧。老崔小丁可傻眼了，脸上顿时灰溜溜的没了光彩。
　 　昨天晚上，“严老狠”又让小任小甄另外布置了一个检查现场。有些单位净想捣鬼，不得不防。
　　 夹子上的老鼠有的已经罪有应得地死了，有的还很不甘心地鼓溜溜地瞪着小眼珠作毫无意义的挣扎。

  （ 1997.7.20于闲云书屋，同月发表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