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言 午
老家种的一亩六分大蒜要收获了,父亲忙不过来,我们在外工作的三兄弟商定回去帮忙。星期六上午,我和三弟先回去,换上母亲找出的旧衣服和鞋子,带上工具和水出工了。
第一次干收蒜这活,没想到挺麻烦的。坐在马扎子上,用小铲子一棵一棵地剜出来,弄去泥土,比较整齐地摆在地上。开始一段时间还行,干得挺快的,剜到十米以后我就有些累了,抬起手看看,手掌红了,站起身试试,腰也伸不直了。抬头看看前边,还早着呢。往四下看看,父亲正在不停地忙活,三弟也在埋头干着,相邻地块里全是忙碌的身影。我心一横,一股劲地干了起来。
我集中精力干活,只有一个目标,就是尽快把活儿干完。那烦人的鼻炎也不发作了,而且鼻孔出奇地通透,那已经不多的头发耷拉下来,有时甚至挡住了视线,也不再讲究,用手随便一拢了事,浑身到处是泥巴,几个脚趾无所顾忌地从破鞋子里钻了出来,全然不顾什么“绅士风度”了。
上午还不错,我和三弟一人剜了两沟,每沟大概四十米吧。父亲剜了一大片。已是下午一点多,肚子有些饿了。父亲说,你俩回家吃饭去吧,给我带一点来就行,趁这个空我把剜的蒜拾掇拾掇。
回到家里,母亲已经收拾做好了饭桌,等着我们回来吃饭,唠叨着直埋怨父亲,说你俩早吃饭惯了,也不叫你俩早点回来吃饭,饿得慌了吧? ——嗯,还真有些饿了呢。我边洗手边说。母亲说,那就快点吃吧。三弟说,娘,你也一块吃吧。母亲说,我不饿,你俩先吃吧。说完拾掇天井去了,说是听天气预报有雨。一碟咸菜、一块咸鱼、一盘肴肉、一碗豆腐、一篮馒头,我们吃得十分香甜。农忙时,母亲总会把饭菜调剂得好一些。兄弟两个每人吃了三个馒头,喝了两碗凉开水。吃完饭,我感到很疲劳,在床上躺了一会儿,太舒服了!实在不想起来了。可是,不起又不行,还得干活呢。
下午,二弟也回来了。他从小就很能吃苦,比我能干,过去在家里推独轮车时,一般是他推着我在前面拉着。增加一个人就增加了一份力量,四个人干活就比较出活了。我们一直干到天黑下来。二弟和三弟回他们的家,明天再来干。晚上我在老家住下了。自从过春节时回来住了几宿,还没再住下过。
我躺在床上,感到身体很疲乏,手痛、腰痛、胳膊痛,屁股也痛,但心里却痛快淋漓地舒服。劳动是辛苦而快乐的。
记得上小学和初中的时候,正赶上开门办学,参加农业劳动比较多。每次干活之前,生产队长常对我们讲一句话:水不流会变臭,人不劳动会变修。这话不全对但也有一定的道理。一个人如果经常脱离群众、不劳动,就容易变得倦慵懒惰,时间长了对群众、对劳动的感情也就会淡漠了。
这几年,由于种种原因,当然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分工不同,农活干得确实少了,有时工作忙了累了,甚至连家务活也懒得干,是有些蜕化了。蜕化本意是指虫脱皮了,喻意是指人腐化了。腐化就是腐败,腐败就是变质了、变坏了、堕落了。想来不免让人有些后怕。
如果往前推两三代,绝大多数人可能都是农民。我们本来就是农民的后代,力所能及地回老家干点活是应该的,如果老家还在种地的话。有一首曾经唱得很火的歌叫《常回家看看》,可是,我们回家难道只是为了“看看”吗 ?!
这是个收获的季节,明天还得接着干。
( 2000年秋于闲云书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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