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言 午

　 　腊月二十三这天，我又对女儿雪雁发火了，结果她哭了，弄得一家人都不痛快，小年也没过好。
　　 起因是一件小事。妻子心细，每逢过年总要给长辈晚辈们买点礼物表示一下心意。今天给二弟的两个孩子买了两身衣服，没有给女儿买，因为她已经有一身了。
　　 傍晚下班回到家里，我给二弟打了个传呼，告诉他说不要再给孩子们买衣服了，你嫂子都买了，孩子身体长得快，衣服穿着穿着就小了，别太浪费了。女儿在一边嘟囔着说，光给别人买，就是不给我买。我随口说，你不是有一身了吗? 她说，那不是您给我买的。我说，不是一样穿嘛！她噘着嘴说，意思不一样嘛！我生气地说，什么意思啊?！有衣服穿就行了，就是你的事多！女儿却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　　 妻脾气好，不住地哄劝女儿。女儿反倒哭得更厉害了。我皱着眉头进女儿房间，对妻说，你出来，别管她，让她自己哭去！妻叹口气出来，给女儿带上了门。
　　 过了好大一会儿，女儿的哭喊声仍未停止，大有愈来愈烈之势，妻又进去哄劝。开门进去，地上满是被子，不用说是女儿扔下来的。我火了，过去把被子拣起来，砸在女儿身上，又照她屁股打了两巴掌。她哭闹得更厉害了。我生气地跑到阳台上去，卡着腰，越想越气。唉，现在的孩子太自私太没治了！
　　 妻埋怨说，人家的爸爸都和闺女很亲热，你看你，就知道训她。我没吱声，叹口气，到厨房里做菜去了。我边忙活着边想，也许是我太粗暴了，其实女儿是蛮可爱的，文静善良，漂亮大方，好助人为乐，自立能力强，有一定的思想和是非标准，学习成绩不错，上小学后，从一年级到现在的五年级，每个学期都能拿上三好学生奖状。特别是近两年确实懂事多了……
　　 妻在包饺子，女儿一脸委屈地坐在桌边帮忙，母女俩很亲近的样子。我有点嫉妒，觉得是自己做得很不对。唉，自己这熊脾气，是不大行，也得改改了。
　　 菜做好了，饺子也包好了，准备吃饭。没料到女儿又跑到她的房间里去了。我想，坏了！妻悄声说，你对孩子好一点，她看见你就害怕。还有，她的几个小同学也害怕你，要来家玩儿时，先问你在不在家，要是你在家她们就不来了。我意外地说，噢——，是吗?！
　　 我开门进去，女儿正在灯下看书。看书是她的习惯。我说，雪雁，吃饭吧。她说，我吃饱了。刚才，女儿是吃了点东西，但肯定没吃饱。我说，再少吃一点。她说，我真的吃饱了。我说，吃饱了就过去说说话，过小年了。她说，行。我松了一口气，说，对不起，我不该打你，可是你也有不对，对老的不能摔摔打打的，有事儿可以说嘛。咱是爷俩，脾气差不多，都得注意，有事要多商量，好孩子啊? 女儿点点头。我说，走，咱吃饭去吧，过小年了。
　　 女儿放下书站起来，和我一前一后出门。从北边小卧室到南边餐厅只有几米远，女儿却拉着我的手，像是要走很远的路。我心里一热，眼眶里有些潮湿。

（ 发表于 1999年2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