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言 午

　　对于离婚，水生是早有思想准备的，他本来也不想连累秀玉一辈子。但没想到她要在自己最需要她的时候离婚，更没想到她会把自己推向法庭！
　　 法庭里，秀玉低垂着头，面无表情，一看就像个绝情的女人。水生脸色冷峻，昂着头。旁听席上稀稀落落地坐着二十多个人，其中有原告和被告的亲属。
　　 经过一些看似多余其实又是必要的程序以后，原告孙秀玉犹豫了一会儿开始陈述。她离婚的理由有两个：一是她和水生感情一直不和，二是水生对她隐瞒病情。要求有三个：第一坚决离婚，第二退回嫁妆，第三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。之后，法官说，被告人陈水生，原告人孙秀玉提出和你离婚，你同意吗? 如同意请在协议书上签字，如不同意，请陈述理由。水生叹口气，咋说呢?现在婚姻自由嘛，按说我得同意。但原告的离婚理由不属实，俺俩的感情并不是一直不和的……

　　水生和秀玉是经人介绍认识的，认识半年后，按农村的风俗定了亲。水生决意外出打工，挣钱结婚，他要让秀玉过上幸福生活，要是没钱生活怎么能幸福呢。正好乡里搞劳务输出，到邻县的个体煤窑上去挖煤，水生签了合同。秀玉不让他去，说下炭井不安全。水生坚持要去，并笑着说，没事的，我得多挣些钱，好把你给娶过来呀！

　　水生在煤窑上干了一年多，期间只回家了两次，受了不少苦，挣了两万来块钱，也得了一种病。这病说来蹊跷，两腿无力，髋部隐隐有些痛。秀玉和水生到县医院检查了两次，医生都说是髋关节炎，可能是受潮了，吃点药打点针就会好的。水生吃了一阵子药，打了一个多月的吊针，觉得好多了。两年一晃过去，水生和秀玉年龄都不小了，两家老人都催促着他们结婚。土洋结合的婚礼，操办得挺热闹。
　　 还没出蜜月，新郎又觉得髋部酸痛，两腿更无力了，走路得拄着双拐。新娘陪着新郎到省城医院去检查，结果是股骨头坏死！这病很缠手。家里人都非常着急，四处求医，没少吃药打针，也拉了不少账，母亲和岳母多次求神拜佛，效果都不明显。秀玉像变了一个人，少言寡语神不守舍的，经常找些理由回娘家，一去就住半月二十天，有时甚至是一个多月。这样腾了半年多。

　　 水生说，法官同志，原告的真实理由是嫌我有病，说感情一直不和是借口。原告要是如实地说，离婚是因为嫌我有病，也许我会同意。可是话又说回来，丈夫得了病就离婚，也太不道德了吧?！她能保证再找一个男人就不得病了吗?
　　 秀玉红着脸说，俺俩感情确实一直不和！水生冷笑一声，当初感情不和你与我结婚干啥? 你为啥还和我整天那样亲亲热热粘粘乎乎的? 秀玉红着脸说，陈水生你不是人！法官警告说，法庭辩论不准进行人身攻击！水生得意地说，法官同志，咱不搞人身攻击。原告说我一直向她隐瞒病情，这也是不真实的……

　　准备结婚了。水生说，再到县里医院检查一下，要是不行，咱就分手吧，好伙好散，我不会怪你。秀玉犹豫着，不去了吧。水生说，还是去一趟好。医生说，是髋关节炎，不影响结婚，不过得吃点药打点针。水生问，好治啵? 医生说，说好治也好治，就是得花钱，先拿些药用用吧。回家的路上，水生说，关节炎可能不大好治，你要慎重考虑一下。秀玉说，不管你的腿治好了还是治不好，我都和你过一辈子。

　　水生说，法官同志，我并没对原告隐瞒病情。原告的两个理由都没道理，因此我不同意离婚。当然，维持死亡的婚姻也没啥意思，我不同意也照样会离的，但是可能得拖些时间，原告肯定等不急了，她可能急着和人家结婚呢。

秀玉气愤地喝道，陈水生，你真无耻！法官又警告，法庭辩论不准进行人身攻击！水生笑了笑，尖刻地说，你是因为我无耻加有病，才和我离婚的吧? 要是你说实话，说嫌我有病，我就同意离婚----你看着办吧。秀玉说，陈水生，我是为了你好，不想那样说，你别逼我。水生昂着头说，你不说我就不同意离！
　　 秀玉咬咬牙说，好，法官同志，我说。我也挺为难的，既同情陈水生的处境，又实在受不了这个打击。有时我想认了吧，这是命里注定的。唉，命运对我太不公平了。本来今天我打算撤诉的，女人走这一步也不容易啊。现在，我又改变主意了，坚决离婚，理由就按他说的，嫌他有病。
　　 水生哈哈大笑起来，正笑着又突然停住了，说，法官同志，我同意离婚了，请把协议离婚书拿过来，我签字。不过，我提个要求，嫁妆可以退回，再嫁人的时候可以再用嘛。但是，诉讼费我是不支的，应该由原告支付，因为她败诉了。

（发表于1998年8月10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