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言 午
那年我十岁,上三年级。那时的冬天真冷,好象连呼出的热气都要冻住似的。我穿着一身破棉袄棉裤,里面并没穿什么衬衣衬裤,棉衣上缀着十多块颜色不同的补丁,说明它已经做出过贡献。棉衣里的棉絮死沉沉的,没有一点生气,很难对付寒冷刺骨的冬天。母亲说,这衣裳不能再拆洗了,一拆就做不起来了。 在学校里,看到别的同学都穿着新棉衣,一边扫雪一边尽兴地玩耍,我既害冷又自卑。班长批评说,这么多同学都在劳动,就你偷懒,没出息!我想对他说我不是偷懒,是怕冷。但幼小的自尊心使我咬住牙不作声。当然,怕冷也是不对的。
中午放学回家,我哭着对母亲说,这破衣裳不暖和,风一个劲地往裤腿里钻,给我做身新的不行吗? 我怕冷。母亲叹口气说,好孩子,今年家里怪困难,赶过年一定给你做身新的。我撅着嘴说,光说过年过年,你都说了好几回了!母亲用手给我擦擦泪水说,这回娘说话算数,赶过年一定给你做身新的。她找了一块破布条,把我的裤腿裹住,再用布条缠住。我不高兴地说,别给我绑了,这一绑就像老娘子了。母亲笑了笑说,小小孩们就知道要好了。甭管老娘子老头子,先暖和再说。这样一弄,我确实像农村小老太太了。
下午到了学校,有好几个同学笑话我,其中两个就大声咋呼了起来,说言午成了裹腿老娘子喽,快来看啊等等的。我臊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,就红着脸趴在课桌上。现在想来,那时都是小孩子,开开玩笑其实也没什么。
上课铃响了,教语文的张老师进来了,有几个同学还在起哄。可能张老师听到了哄笑声,或者是看到趴到了桌子上的我,明白了所发生的事情。他干咳了一声,班里的哄笑声就小了下来。张老师在黑板上写上“我的母亲”后说,同学们,今天上作文课。每个同学都写一篇赞扬自己母亲的作文,注意从一些小事写起,二十分钟写完。
张老师说,班里有同学家庭困难穿得不好,大家不要嘲笑。言午同学把裤腿裹住,虽说不大好看,但肯定比原先暖和了。是谁出的这个主意,你母亲吧? 我红着脸点了点头。张老师说,这个主意挺不错嘛。这件小事就反映了母亲对孩子的关心和疼爱。这又有什么值得哄笑的呢? 今天的作文你可以写一写这件事嘛。班里很静,我感激地看着张老师,感到脸上发凉,大概是流泪了。
可是,那时我的文字表达能力太差,只写了半页纸,也没写出个所以然来。屈指算来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,党的改革开放政策,使我家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,我也早就用毛衣毛裤代替了棉袄棉裤。但永远不会忘记那儿时的裹腿,它让我懂得了如何面对困境,怎样做一个正直的自强自立的人。我永远感谢敬爱的母亲,再过几天就是母亲六十三岁寿辰了。母亲的腰腿受过凉,天一冷就好犯腰腿疼。我准备给她买一件羊绒裤,劝她趁天还不太冷就早点穿上。
(发表于 1997.10.19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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